异乡人

  异乡人

  作者:万鑫@真的万公子

  来源:十个

  不知不觉把他乡,当成了故乡,只是偶尔难过时,不经意遥望远方,有许多时候,眼泪就要留,那扇窗是让我坚强的理由。

绿草苍苍,白雪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1

柏一与米朵仿佛两条平行的射线。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浅草才能没马蹄。

“你拍一,我拍一,······”两人纯纯的歌声乘着春风在空气中来回荡漾。

故乡的山楂树下,柏一与米朵的影子被阳光拽得颇长。

“米朵,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柏一牵起米朵的左手说。

“恩,山楂树可以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米朵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美滋滋地笑了。

每天,俩人一同上下学,路过集市,买两串诱红的冰糖葫芦,是只有彼此才会尝出的味道。

一条路,俩个人,来来回回,十二个春秋。

“米朵下楼梯扭到脚了,我带她去医院处理一下。”米朵妈妈对柏一妈妈说,恰巧被正欲上学的柏一听到了,柏一奔向米朵家。

当柏一来到米朵家时,看见米朵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争气的泪水像雨水一般恣意流下。

“米朵,别怕, 我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的。”柏一紧紧握住米朵的右手,抽噎了。

米朵故作坚强:“柏一,别担心,没事的。”

柏一陪米朵去了医院,米朵的右脚打了厚厚的石膏,缠上了雪白的纱布,像米朵皮肤一样的雪白。

有一段时间,这条路,只有柏一在走。柏一觉得,没有米朵的日子,连夜晚的星辰都落了,风筝随着流年纷飞飘远了。

路过集市,柏一还是会买两串冰糖葫芦,路过故乡的山楂树,柏一会想起当年一起写在山楂树上的诺言。

米朵觉得,生命因柏一而流光溢彩,花季荡漾,苏醒一个沉睡的姑娘。

柏一也是一直把米朵当成最好的朋友,就像米朵把柏一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一样。

俩人一直是两条平行的射线。

青草、花朵、树木、扎根天空的庄稼。

故乡的山楂树,开花了。

2

柏一与米朵从原来两条平行的射线开始向彼此靠近,渐聚成点。

因为,米朵是柏一的岸。

柏一是那种拥有怎么被欺负也不哭的顽强力量的女生,好像是天生就知道如何在恶劣环境下存活的杂草。所以她总是像大姐姐一样保护着米朵,照顾着米朵,两小无猜。

柏一的母亲总是劈头就对柏一说:“你成天疯疯癫癫的,能不能淑女一点呀,哪像是我们家的孩子,你再看看人家朵儿,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和她一起学的,怎么就未修成正果呢!多学习学习人家朵儿!”

柏一装作没听见,“哦”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仿佛母亲的叨扰又是四面八方而来,让人窒息难忘。柏一也羡慕米朵有高高的马尾,穿一袭雪白的长裙,成绩又很好,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周围的亲戚总是不停地夸赞米朵,让柏一向米朵看齐,所以米朵是柏一的岸。

但这也并不会让柏一觉得惭愧,柏一只是向着自己想要的去前进,成为自己,没什么不好,但也许没有什么好。

还是只是对日复一日的城市漫不经心。

但仿佛米朵才是自己的岸。

米朵的妈妈给米朵来电话了,她客气得像是个小孩,生怕哪一个不对头的点会惹得米朵不开心。她远绕近扯,终于说了她与米朵爸爸离婚了。

“你和爸爸离婚了······”米朵妈妈听出了米朵的难过。

米朵妈妈试图转移话题:“妈妈和爸爸永远都爱你,妈妈会经常过去看你的,买你最爱吃的冰糖葫芦,带你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嗯,不说了,挂了吧。”她落泪了,哭得撕心裂肺。

像米朵这样容不下一丝一毫委屈的女孩却没有哭。也许她还没有懂得父母离婚到底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伤悲。

“根本不会有永远么?”米朵絮叨着。

当柏一知道这件事后,怕米朵会想不开什么的,又奔向米朵家。

“米朵,别怕,有我在,我会永远陪伴你左右的。”柏一又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对米朵说。

“真的会有永远吗?”米朵问。

“当然啦,故乡的山楂树可以作证!”柏一笑了。

后来,她们形影不离。

柏一会带来米朵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有生之年,尽可能地去满足米朵任何小小的愿望。

当然,柏一也带米朵去了故乡,去看一看曾经写下诺言的山楂树。正巧山楂树开花,艳得很。

柏一与米朵已慢慢聚成一点。

3

柏一与米朵到达了情感的最高点。但回眸才发现,三角形只有两边,缺少了另一边,也就没有了稳定性。

柏一没有发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米朵开始变了。

米朵变得爱打扮了。在发上夹了个新发夹,或是修了漂亮的指甲,穿衣也变得张扬了。

“米朵,今天我妈妈做了你最爱的香菇牛肉,去我们家吃吧。”柏一恩宠般地对米朵说道。

“柏一,我今天有事,不方便去你家,麻烦你与阿姨说一下吧。”也不知何故,米朵对柏一的态度有点冰。

“那好吧。”柏一空洞地望着米朵,读不出她脸上任何有意义的表情。

米朵的成绩也而开始下滑了,老师想找她的家长谈话,然而却等不到她的家长。

米朵不再透露自己的情绪,不再和同学打交道,像被逼迫硬要假装是墙上一部分的黏土,好像随时都会剥落。

“米朵,这个冰糖葫芦给你吃,还是原来的味道。”柏一孩子般地对米朵说。

“柏一,以后不用买给我了,我已经不喜欢吃了。”米朵说淡淡一句。

柏一愣了,她说,她们彼此的心远了。

柏一与米朵在之前情感达到了最高点,而现在,他们各自又扎破了这个点,往各自的方向离去。

山楂树结果实了,是很青很青的涩的山楂果。

4

柏一与米朵在各自的路上渐行渐远。射线相交之后,再也不会回头。

撑离此岸。

撑离彼岸。

米朵考在了当地的一所大学,而柏一,一直都清楚想要自己的未来,去了悉尼留学。

大学四年,她们并没有彼此联系。

晚霞刚起,像冰糖葫芦的红。

在异乡的国度里,柏一用双手紧紧遮住双眼,她怕一睁眼,脑子中浮现的是米朵。

柏一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米朵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米朵的一生就普通地平淡了。也许是因为少年锦时的迷茫,让一个本可以很优秀的女孩变得孤独与怪异。错过了一个年纪,仿佛一切都变得可有可无。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变得软弱。

她的生命是充满快乐的谎言的。因为她觉得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即使有,但也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这是米朵的命运之说。

柏一,此刻,一个异乡人。

没有当年永不分离的友情,没有想要的坚贞不渝的爱情,没有父母孩子般的亲情。也许只有自己想要的音乐,只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时间想想明早的空闲去哪里享受。只是偶尔难过时,不经意遥望远方。说不出的诺言,一直放心上。辗转不是幻觉,不是梦,一个异乡人,牵着自己的影子,寻找家乡。

订了回乡的机票,柏一要回家。

回到故乡,山楂树的果实熟了。

柏一把家里内外收拾了一番,或许是为了不想起旧时光。

她打电话请人把门右边锈迹斑斑的军绿色邮箱给拆了,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有封信。信纸已泛黄,封面落了一层灰。

打开一看,只有一行深浅不一的字:

柏一,故乡的山楂树,熟了。

柏一知道这是米朵写的。查了下邮编,就是本地的。但没有留下具体地址。

柏一去了儿时米朵的家,按了门铃,厚厚地按住门铃,门铃声拖得很长,或许是思恋太重了吧。许久,一位老奶奶悠悠地开门问柏一找谁。

柏一说,对不起,我找错了。

找不到她了,柏一对自己说。

5

柏一觉得她与米朵的距离已太遥远了。

柏一开始满城的找米朵,只是相信,她未走远。柏一打电话给她们的同学,亲戚,都没有知道米朵下落的,抱着密密麻麻的电话本,柏一累了。

远方的她,会在哪里。

乘上最后一班汽车,柏一要去山楂树看看。

落霞西沉,红得像血。

山楂树,熟了。

山楂树下,有个长发散落的女子,是米朵。

柏一笑了。却不敢走向前去。俩人在红晕中互相对视,良久。

记忆,泛起了柏一内心潜藏的愿望。

“终于找到你了,你那封信我看了。”柏一打破了这一宁静。

“恩,山楂树可以作证。”米朵细声细语的说。

你……你结婚了?”柏一望着米朵无名指上的戒指,愕然。

“嗯,就是我寄信给你的那天。”米朵说这就是命。

柏一不敢相信这一切,当初有着鸿鹄志向的彼此都丢下了对方。米朵婚姻美满,柏一事业有成,蓦然回首,才发现,彼此是不同世界的人。

射线相交之后再也不回头,越走越远。

唯一美好的,就是故乡的山楂果了,有点酸,有点甜。

曾经,俩人的感情就如殿堂里的酥油灯不灭不倒,曾写在山楂树上的诺言被时间偷走了,曾经米朵是柏一的岸,如今才发现俩人是活在人世的异乡人,曾经俩人是彼此的暖阳,后来渐行渐远,只是,她们从未不认识。

她们只是异乡人。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异乡而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