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填海》丁三 【第二章 1】“近卫的先手”

近卫文麿,1891 年 10 月 12 日生, 时年 46 岁。 他出生在一个异常显赫的家庭, 其先祖可 以追溯到一千三百年前的藤原镰足。 作为皇室 成员、“大化革新”的核心人物之一,藤原被孝德 天皇封为“五摄政”之首,也就是天皇之外的首 席贵族。 一千多年来, 藤原家与天皇家休戚与 共、 如同一体, 他的嫡系子孙因此被称为 “近 卫”。 在漫长的年月里,多达五分之四的皇后都 出自这个家族。

精卫填海 丁三 摘自:《当代》二零一三年第五期

接上 【第一章 4】

第二章 1

  近卫文麿,1891 年 10 月 12 日生, 时年 46 岁。 他出生在一个异常显赫的家庭, 其先祖可 以追溯到一千三百年前的藤原镰足。 作为皇室 成员、“大化革新”的核心人物之一,藤原被孝德 天皇封为“五摄政”之首,也就是天皇之外的首 席贵族。 一千多年来, 藤原家与天皇家休戚与 共、 如同一体, 他的嫡系子孙因此被称为 “近 卫”。 在漫长的年月里,多达五分之四的皇后都 出自这个家族。

  作为这个家族 250 年以来的第一个嫡长 子, 近卫有着天之骄子般的人生轨迹。 出生不 久,他就被抱进皇宫,受到明治大帝郑重其事的 接见;十余年后,他又成为年幼的昭和天皇的玩 伴, 两人以兄弟互称。 但与寻常的贵族子弟不 同,他生性温和、礼贤下士,自幼就受到广泛的 赞誉。 自从 1904 年父亲去世、他承袭公爵爵位 以来,他的府邸始终向社会各界、形形色色的人 群敞开着。 他甚至说出过“叫花子也是宾客”的 话语。
  
  但他又不是那种古典的、 仅仅有着传统礼 仪和儒家风范的贵族。 他身上混杂着新与旧、 传统和现代, 一如那个时期的日本。 以家庭为 例,他有好几房妻妾,但他时常和孩子们嬉戏玩 耍,“没有日本式家长的威严, 倒像是一个美国 式的父亲”。 他的长女出嫁时,一切仪式都和几 百年前毫无两样,但刚刚送走老年宾客,他就和 年轻人一起戴上假发, 举办了假面舞会。 他将 长子送往美国留学, 希望他在欧风美雨中长 大, 却为次子延聘了一个日俄战争时期的英 雄当家庭教师,“意在使他成长为一名真正的 武士”……所有这一切,都让他显得既本分又 开明,既让人敬重又可亲可近。
  
  他由此成为那个时代的明星人物。贵族、官僚亲近他,因为他的性情;中产阶级信赖他,因 为他的开明态度;传统农夫更仰慕他,因为他的 古典风范。 他超脱而优越, 左右逢源又深入人 心。 他是那个断裂的、 新旧交替的日本社会的 最大异数。
  
  又何止是公众形象、 个人风格? 他的政治 观点也堪称驳杂斑斓、 纷繁多变。 他早年深受 父亲近卫笃麿“泛亚洲主义”、传统精神的影响。 父亲去世后,他被托孤给世交、日本宪政的中流 砥柱西园寺公望, 从此成为自由主义的拥趸。 1912 年,在东京帝国大学攻读哲学系时,他偶 然听到了日本哲学家、马克思主义者河上肇的 讲座,为之深深吸引,一度成为社会主义的狂 热鼓吹者。但 1918 年当他以西园寺公望随员的 身份前往巴黎参加“凡尔赛和会”时,他又发表 了《排除以英美为本位的和平主义》一文,为战 败的德国鸣冤抱屈。 他认为, 作为新兴帝国的 德国几乎没有殖民地, 为此向英美开战,“想打 破此种现状,诚为正当的要求”……就这样,“泛亚洲主义”、自由主义、社会主 义和殖民主义,这些曾先后风行于日本、各自拥 有众多追随者的思潮,成为他相互纠结、界限模 糊的思想来源。 对此, 杰出的中国记者、《新闻 报》 编辑陶菊隐曾充满嘲讽地说:“他的心脏是 右倾, 头脑是左倾……他把长子送到美国,想 把次子塑造成一个严格的日本武士,他如果还 有第三个儿子的话,当然要送往苏俄。 那么,现 代政治的三条路线,他可以‘头头是道’了。 ”也 恰恰是这种多元倾向、复杂色彩,让他成为当时 日本最具声望、最有魅力的政治家之一。
  
  他口口声声扶助农工、实现“社会正义”,这 使他深受几千万底层平民的拥戴。
  
  他曾先后加入过“宪法研究会”、“火曜会”、 “日本青年会”等政治团体,与几大现代政党有 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加上他清新开明的形象、 他和西园寺公望情同父子的私人关系,使选举 政治的主体、千余万接受过西式教育的中产市 民,将他视为宪政日本的同路人。
  
  “满洲事变”爆发后,他发表了多篇文章,认 为陆军是日本的希望。 “军部有一个把日本引 向何处的目标与计划……满洲事变以来所推 进的方向,是我日本必须走的命运之路” (《元 老重臣和我》)。 这样的言论, 当然也使军人们 对他充满了好感。
  
  至于宫廷、元老、重臣、财阀,更不必说了。
  
  这些人中,年长者看着他长大,年龄相仿者大多 是他的朋友。 远在十余年前他初入政坛时,他 们就希望他能成为日本帝国的未来首相。 他几 次推辞入阁,尤其是在二二六兵变后,他以“身 体欠佳”为理由拜辞了组阁敕谕,不仅为他赢得 了“谦逊”的名声,也使这些人乃至千万日本人 产生了一种若隐若现的心理暗示: 一旦近卫肯 出马,一个“举国一致”的内阁必将应运而生,日 本所有的社会问题、政治问题也将迎刃而解。
  
  万众期待中,1937 年 6 月 4 日, 他终于率 领他的十四名阁员登台亮相了。
  
  几十年后,对近卫文麿出任首相、发表《共 同努力、实现举国一致》就职演说的情形,千万 日本人依旧记忆犹新。 这一天, 无论繁华都市 还是穷乡僻壤,三百万台收音机齐齐打开着,以 便倾听到他的声音。 近卫的朋友、 政论家岩渊 辰雄后来写道:“就连毫不关心政治的家庭妇女 和孩子们,也都围在收音机边,并且嘈嘈杂杂地 说,‘近卫在说话了’,‘这下日本有希望了’。 ” (岩渊辰雄,《日本军阀祸国史》)
  
  一时之间,“青年内阁”、“明亮内阁”、“青年 首相” 这样的赞誉充斥了几百份报刊的头版头 条。 几乎全日本都相信,伴随着近卫的执政,饥 馑、贫困、持续不断的政潮以及在国际上的形影 孤单,都将彻底地成为过去;如同伊藤博文和明 治天皇的结合那样,近卫文麿连同昭和天皇,将 缔造一个全新的日本时代。
  
  但,谁也没有想到,上任仅仅一个多月,“卢 沟桥事件”就爆发了。
  
  远在 6 月下旬,当东京流传着“华北将重演 柳条沟一样的事件”时,近卫就异常紧张,为此 委托大谷光瑞前往华北探听动静。 7 月 8 日上 午,“卢沟桥事件” 的消息传来后, 他更既惊又 疑。 他怀疑这是中国驻屯军密谋的结果。 直到 几年后, 他依旧在手记里写下:“若说哪一方面 先动手的呢? 无论如何,我方很可疑。 ”(近卫文 麿,《日本政界二十年》)
  
  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不是一个蓄谋已久的 行动,近卫多少放心了。紧接着,当天傍晚,陆军 又通过了“不扩大”的决议,他更是大大地松了 一口气。次日上午 8 时许,当陆军大臣杉山元在 内阁会议上提出出兵华北时, 他委婉地表示了 反对。 在近卫眼中,卢沟桥事件,只是一个偶发 的、微不足道的小冲突,于是,内阁确定了“不扩 大”的方针。但他没有想到,仅仅一天之后,陆军又决定出兵华北了。 7 月 10 日晚上,杉山元拜 访了内阁书记官长风见章, 要他转告近卫,“于 翌 11 日召开阁议,议题是有关向华北派兵和政 府声明”。 听到这个消息后, 近卫沉默良久,一 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西安事变、“中国的新情况”,近卫并非一 无所知。 他多少预感到, 出兵华北有可能引发 中日战争。 作为“泛亚洲主义者”近卫笃麿的儿 子、上任时还标榜追求“国际正义”的新任首相, 他怎能承担侵略邻国的历史评价? 但日本宪法 明确规定,军队的统帅权归属天皇,与内阁互为 平行独立的两个系统,亦即“统帅权独立”。 连 杉山元在军令问题上都没有太大的发言权,他 又有什么力量改变陆军决议?
  
  这个晚上,近卫召集了众多心腹、智囊,商 讨应对之策。 但在几个小时的讨论后, 他依旧 左右为难。 这时候,他的老朋友、同盟通讯社社 长岩永裕吉开口了。 岩永裕吉说, 在此之际, “应师 ‘俾斯麦之故智’ ……以为他日之准备” (近卫文麿,《日本政界二十年》)。这句话让近卫 眼前一亮。
  
  所谓“俾斯麦之故智”,指的是七十年前的 一个著名典故。 1866 年爆发的普奥战争期间, 在普鲁士军队大获全胜、行将攻陷奥地利首都 维也纳时,俾斯麦却下令停止进攻,并和奥地利 签订了相对宽大的和约。 在后来的历史里,这 个手笔不仅奠定了日耳曼民族和解的基础,它 也被看作是四年后普法战争爆发时、奥地利恪 守中立的主要原因。 毫无疑问, 岩永裕吉希望 近卫接受陆军的要求,造成兵临城下之势,而后 再和中国签订一份温和的协定。 这么一来,无 论对陆军、对中国还是对未来的日苏战争,他都 有了交代的余地。
  
  如果说,这个晚上近卫还在犹豫的话,次日 清晨的一个不速之客,让他下定了决心。
  
  来者是石原莞尔。 与近卫一样, 尽管一天 前默许了出兵决定,但石原依旧忧心忡忡,几乎 彻夜未眠。 他既担心不出兵会导致在华军队、 侨民的灭顶之灾,又害怕出兵会引发中日战争, 乃至伏笔着日本未来的战败命运。 为此, 他让 参谋本部战争指导课课员堀场一雄连夜起草 了一份《关于紧急措施意见》,决定将战和大权 让渡给和他只有几面之缘、但在国民中深孚众 望的近卫文麿。 这份意见书开宗明义地写道: “迅速授权近卫首相在危急的情况下,直接到南京与国民政府进行最后谈判,决定和战”;“通过 以上措施使陆军与国民之关系成为一体, 关于 和战应是国家综合意志”。 (日本防卫厅,《中日 事变陆军作战史》)
  
  这个手笔让近卫既深感意外, 又多少有些 感动。 进入昭和时代以来, 这是军方第一次向 内阁让渡权力, 更不必说是战和大权了。 而在 送走石原后,一个大胆、新奇、似乎面面俱到的 设想,在他的脑海里彻底形成了。
  
  这一天上午 11 时 30 分,在首相官邸,包括 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外务大臣和大藏大臣在内 的“五相会议”召开了。会上,杉山元迫不及待地 要求内阁发表出兵声明。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 大藏大臣贺屋兴宣等明确表示反对。 双方僵持 不下,都把目光投向首相近卫。
  
  近卫文麿以他一贯的风度侃侃而谈。他说, 29 军下辖 4 个师、5 个独立旅,共有兵员 7 万 5 千余人, 而中国驻屯军不过区区五千余人。 在 两军冲突不断、相互仇视之际,任何微小的纠纷 都可能酿成大祸。何况华北还有三万余名日侨。 在中国的排日、抗日风潮愈演愈烈之际,稍有不 慎,就有可能重蹈当年“义和团”的覆辙。
  
  这么一来,形势顿时逆转。当时在场的内阁 书记官长风见章后来写道:“这些原来陆军大臣 的论调,成了首相的理由。 无论如何,既然指出 了保护侨民生命财产的名目, 便不能对此加以 反对。 ”(风见章,《近卫内阁》)
  
  就这样,“五相会议” 决定发表出兵华北的 政府声明了。 而在会议结束后, 近卫又开始了 一整天马不停蹄的奔波。 他试图以千万人的战 争决心、一种“举国一致”的氛围,来表明日本的 立场,来应对原本微不足道的“卢沟桥事件”。
  
  被认为是“不扩大派”首脑的近卫,居然会 赞同杉山元的“扩大”措施,和他与杉山元的微 妙关系有关,更和日本的“统帅权独立”传统,以 及二二六兵变后恢复的“陆海军大臣现役制”有 关。
  
  所谓“陆海军大臣现役制”,指的是内阁的 陆军大臣、 海军大臣只能由军部从现役军官中 选派产生。 这么一来,在“统帅权独立”的前提 下,内阁无法染指军部,军部却可以通过陆海军 大臣操纵内阁。 倘若军部对内阁不满, 只需要 陆海军大臣辞职,并且不再派出新的大臣,内阁 就不成其为内阁, 只能宣布总辞职了。 在近卫出任首相之前,短短几个月之内,已经有两届内 阁因此垮台、一届内阁为之流产了。
  
  换言之,只要陆军大臣杉山元宣布辞职,他 近卫的内阁就只能被迫总辞职。 他多年积累的 声望将一落千丈,他少年以来就孜孜以求、成为 比伊藤博文和自己的先祖藤原镰足更伟大的 日本首相的梦想,就将破灭。
  
  在岩永裕吉谈过“俾斯麦之故智”,而石原 也慷慨地将战和大权让渡给他后,他胸有成竹 了。 他决定在石原、 杉山之间走一次钢丝,在 “不扩大”和出兵华北之间寻找一种平衡。 他的 第一个手笔,就是在五相会议上决定“在不扩大 的方针下出兵华北”。
  
  不仅如此,当天下午 3 时 20 分召开的内阁 会议上,近卫将“卢沟桥事件”定名为“卢沟桥事 变”,把“出兵”改称“派兵”,以示强硬。 同时,批 准措辞霸道刁蛮的《关于向华北派兵的政府声 明》。
  
  紧接着,下午 4 时,近卫又和杉山一同赶往 叶山皇家别墅,向在这里度假的昭和天皇上奏 派兵事宜, 并恳请天皇授予他战和决定权。 一 开始天皇还有些犹豫不决,他问杉山元“要多久 才能解决事变”,杉山回答“一个月”。 但在看过 石原莞尔的《紧急措施意见》后,天皇既感新奇, 又觉欣慰。 他一向为内阁、 陆军的对抗烦恼不 已。 见此情形, 立即批准了派兵令并授权近卫 裁决战和。 而在此之前, 无论负责甲午战争的 伊藤博文还是执掌日俄战争的桂太郎,都没有 获得过如此的殊荣、这样的权限。
  
  这一天入夜之后, 近卫又在首相官邸先后 接见了三批社会名流、各界人士,以制造“举国 一致” 的氛围。 在同盟社社长岩永裕吉、《朝日 新闻》主笔绪方竹虎和政论家岩渊辰雄等40 名 新闻界代表之后,是包括民政党总裁町田忠治、 政友会首脑鸠山一郎在内的三十余位党团领 袖。 而当日本经济联盟理事串田万藏、 工业俱 乐部理事矶村丰太郎等23 名财经界人士也步 入他的客厅时,东京已经沸腾了。 近卫的世交、 时任同盟社上海支社社长的松本重治后来谈 道:“在连续三次的会见中, 所有与会者没有一 人表示反对意见……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在 形式上达成了新闻报道所说的 ‘举国一致’。 ” (松本重治,《上海时代》)
  
  这一夜,在东京日比谷公园,正欣赏交响乐 演出的《泰晤士报》记者詹姆斯·贝特兰被一阵阵的手摇铃声惊动了。 在东京, 这是几家主要 报纸“又出号外了”的信号。 他预感到中日战争 一触即发,为此匆忙地走出露天剧场,来到大街 上。他后来写道:“桥上交通堵塞了,一群群人聚 集在那里读着令人激动的新闻栏……在人行道 旁,站着一个身穿水手服的女孩子,手里摇动着 一面纸旗,她无精打采,对父母迟迟不来很不高 兴。 这时, 两名年轻的军校学员沿着桥轻快地 走了过来,女孩子眼睛里流露出欣喜的神情,她 突然把旗子举过头顶,高呼:‘万岁!’”(詹姆斯· 贝特兰,《不可征服的人们》)
  
  这一夜,在最繁华的银座一带,《纽约时报》 驻东京记者休·拜厄斯看到,大群男女聚集在有 线广播的喇叭底下, 迟迟不肯离去。 而子夜时 分, 一条紧急新闻更将他们的集体情绪推向了 最高潮:NHK(日本广播协会)中断了一切广播 节目, 一遍遍地播放着陆军的最新声明:“接到 在北平达成停战协定的报告, 但鉴于冀察政权 一贯的态度,是否出于诚意,未可置信,恐日后 将成废纸……”但对此,参加了卢沟桥事变“现 地谈判” 的松井太久郎后来却感慨说:“这一广 播,相反却表明我方对协定并无诚意。 ”
  
  手摇铃声从东京闹市区传扬开去, 传向东 京郊外,并传进了一个个府县和町村,传进七千 万在国内或海外的日本人的耳朵。 这一夜,很 少有人意识到,战争行将爆发,更没有几个人觉 察日本已处在毁灭、 战败和被占领的边缘。 在 几千里外的上海, 同盟社上海支社社长松本重 治夜不能寐。 他一次次地追问:“日本将走向何 方呢? ”
  
  在几万里外的柏林,后来的日本外务省次 官、当时在大使馆负责电讯工作的法眼晋作愤 怒地谈道:“首相的所作所为怎么如此糊涂?据 说他是为了从陆军手里夺回对华政策的主动 权……但这种幼稚的办法,实在是将关系日本 命运的大事视同儿戏! ”(法眼晋作,《日本外交 内幕》)
  
  或许,这个夜晚,最真切地预感到日本未来 命运的,是 88 岁高龄的西园寺公望元老。 他的 秘书原田熊雄后来写道,大约午夜时分,沉默良 久的元老忽然开口了。 他有气无力地问: “这就是近卫的先手吗? ……”
  
  所谓“近卫的先手”,指的是一种自以为高 明的欲抑先扬、 欲和则战的恫吓手腕。 毫无疑问,1937 年 7 月 11 日这一天,近卫的如意算盘 是,只要作出派兵的姿态,中国人或许会很快屈 服。 这么一来,他既能取悦陆军,又能兵不血刃 地征服华北,而他刚刚开张一个多月的内阁,也 必将赢得满堂喝彩。 对他来说, 再也没有这么 划算、这么面面俱到的买卖了。
  
  中国不是屈服过好多次了吗? 1932 年 5 月 5 日,在“满洲事变”的深痛巨创中,中国人依旧 签订了《淞沪停战协定》,从而将上海划为非武 装区;1933 年 5 月 31 日, 在日军占领热河后, 中国人再次签订了《塘沽协定》,从而将长城两 侧划为非武装区;而 1935 年 6 月 11 日,仅仅是 两名“中国通”的冒名讹诈,包括第 2 师、第 25 师、复兴社和河北省党部在内的南京势力,也就 乖乖地撤出了华北……谁敢说“西安事变”后中 国不会再次屈服呢? 要知道, 以往的任何一届 内阁,从来没有这么高调地处理过中日纷争,更 没有摆出过什么“举国一致”的姿态。
  
  那么, 万一中国人不肯再屈服呢? 万一这 个自私、 愚昧而无可救药的民族决心一战呢?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手握战和大权的情况 下,日本完全可以先给它致命一击,而后再以无 比宽大的姿态、相对温和的条件,重演一出昔日 伊藤博文和李鸿章在马关春帆楼上的好戏。 他 从小就在这样的传说中长大,为之心驰神往,向 往不已。 而签订《马关条约》时,伊藤博文已经 54 岁了,他才 46 岁。
  
  归根到底, 中国不是日本的对手。 归根到 底,最多通过一次保定会战,最多是一个月的时 间。 更大的可能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至于石 原莞尔所说的持久战、全面战争,不过是一种痴 人说梦般的呓语。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他、对日 本都一本万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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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暮雨

暮雨。 九月的雨。临黑夜前,下昼晚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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